宗法制的核心是嫡长子继承。正妻(嫡妻)所生长子称"嫡长子",拥有优先继承父位、父业的权利;其余儿子为"庶子",地位低于嫡长子。天子之位传嫡长子,诸侯之位传嫡长子,卿大夫的采邑与官位也由嫡长子继承。这一规则避免了多子争位、手足相残,在理论上保证了权力交接的单一性与可预期性。
继承父位的嫡长子一脉称大宗,是宗族内的主支,负责祭祀祖先、统领全族。嫡长子的弟弟们(庶子)另立门户,各自成为其子孙的"大宗",但相对于嫡长兄一脉则为小宗,须尊大宗为宗子、服从其权威。层层类推:天子为天下大宗,诸侯对天子为小宗、在本国为大宗;诸侯嫡长子继位为该国大宗,其余诸子封卿大夫为小宗……形成以血缘为纽带的等级从属网络。
政治等级与宗法等级一一对应。周天子是姬姓的"天下大宗",其嫡长子继位为天子,诸子受封为诸侯(对天子为小宗)。诸侯嫡长子继国君之位,为该国大宗;诸子受封卿大夫或获采邑,为小宗。卿大夫嫡长子继承采邑与官职,庶子为士。这样,天子—诸侯—卿大夫—士既是政治上的君臣关系,也是宗族内的大宗小宗关系,血缘与权力高度重合,有利于维护周王朝的稳定。
分封制解决"分什么"——土地与人口层层下授;宗法制解决"谁继承、谁受封"——嫡长子继承父位,庶子受封为下一级。二者结合:天子嫡长子继位,诸子封诸侯;诸侯嫡长子继位,诸子封卿大夫……采邑的继承也遵循宗法,如采邑由卿大夫嫡长子世袭。没有宗法制,分封制下的继承将陷入混乱;没有分封制,宗法下的庶子无从获得封地。两者互为表里。
世卿世禄指贵族凭血统世代担任卿大夫等要职、世代享有封地食邑。宗法制规定了这些官职与采邑在家族内如何传承——由嫡长子继承。因此世卿世禄制实际上是宗法制在"任官"与"食禄"层面的体现。三者——分封制、宗法制、世卿世禄——构成周代政治体制的三大支柱;春秋后期鲁国三桓、晋国六卿、齐国田氏等卿族坐大,架空国君,正是宗法与世卿制度失控的后果,战国变法则从制度上废除了这套血缘世袭体系。
平王东迁后王权式微,诸侯争霸,宗法秩序不断被打破。庶子夺嫡、弑君篡位屡见不鲜;卿族势力膨胀,架空国君(如鲁国三桓、晋国六卿、齐国田氏),甚至"三家分晋""田氏代齐"。嫡长子继承与大宗小宗的礼法约束名存实亡,宗法制度作为政治秩序支柱的功能基本丧失。
各国变法以"选贤任能"取代血缘世袭。魏国李悝变法"食有劳而禄有功",秦国商鞅变法推行军功爵制,按军功授爵、赐田宅,贵族无军功则削籍。宗法制下"嫡长子世袭"的政治基础被彻底动摇,贵族垄断权力的局面被打破,为中央集权与官僚制奠定了基础。
作为政治制度的宗法制在战国以后已不再主导国家权力分配,但宗法观念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。宗族组织、族谱、祠堂、嫡庶观念、长幼尊卑等延续千年;"家国同构"、以孝治天下的思想也带有宗法色彩。宗法制的影响深入中国宗族文化与伦理观念,延续至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