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卿指卿大夫等高级官职由贵族家族世代承袭。父为卿,子继为卿;父为大夫,子继为大夫。官职的取得不凭才能或功绩,而凭血统出身。诸侯国的执政、司徒、司马、司空等要职,长期被少数世族把持,形成"某某氏世掌某职"的局面。这种制度在西周初期有利于政治稳定——贵族自幼接受礼乐教育,熟悉政务,代代相传形成治理经验。但到春秋后期,世族坐大、尾大不掉,成为国君权力的最大威胁。
世禄指贵族世代享有封地、食邑和俸禄。卿大夫从诸侯处获得采邑,采邑的赋税收入归其所有;采邑与官职一样,由嫡长子继承,代代相传。贵族无需劳作、无需立功,仅凭出身即可永享富贵。"世禄"与"世卿"一体两面:有世卿之职,必有世禄之邑;有世禄之邑,方能供养世卿之族。
世禄的主要载体是采邑。诸侯将封国内的土地分赐卿大夫,建立采邑;卿大夫在采邑内享有征税、用人、司法等权力。采邑在世卿世禄制下代代相传,父死子继。随着家族繁衍,采邑不断扩张,大卿族的势力足以与国君抗衡——鲁国三桓(季孙、孟孙、叔孙)、晋国六卿、齐国田氏,皆因世袭的采邑和官职而坐大,最终架空乃至取代国君。
分封制解决了"谁有封地"——天子分封诸侯,诸侯分封卿大夫。世卿世禄则规定这些封地(采邑)和与之绑定的官职如何传承——世代相传、父死子继。没有分封制,世卿世禄无从谈起;没有世卿世禄,分封制下的采邑将随卿大夫去世而收回,无法形成稳定的世族势力。二者结合,使周代的贵族阶层固化,政治权力长期锁定在少数家族手中。
宗法制规定了世卿世禄的传承规则——嫡长子继承。卿大夫的采邑与官职由嫡长子继承,庶子则分得较小的土地或另行安排。因此世卿世禄制实际上是宗法制在"任官"与"食禄"层面的体现。三者——分封制、宗法制、世卿世禄——构成周代政治体制的三大支柱,春秋后期弊端丛生,战国变法则从制度上废除了这套血缘世袭体系。
世卿世禄制使卿族势力不断膨胀。鲁国三桓(季孙、孟孙、叔孙)、晋国六卿、齐国田氏,皆因世袭的采邑和官职而架空国君。晋国六卿内斗,最终韩、赵、魏三家分晋;齐国田氏代齐,取代姜姓吕氏。世卿世禄的恶果——贵族无才亦可居高位、有才者因出身低微无法出头、国家效率低下——成为战国各国变法的首要改革对象。
魏国李悝率先提出"食有劳而禄有功"——俸禄和爵位应根据功劳和才能授予,而非血统世袭。废除世卿世禄,按才能选拔官吏,按功绩授予俸禄。这是战国时代第一次从制度上冲击世袭贵族特权,为后来的商鞅变法提供了思想源头。
商鞅在秦国将"废世卿世禄"推向极致。创立军功爵制——士兵斩敌首一颗即升爵一级,获田宅一处;爵位共二十等,从公士到彻侯;宗室无军功者不得为属籍。彻底打破"龙生龙、凤生凤"的贵族垄断,使每一个秦国人都有通过战功改变命运的渠道。世卿世禄制在秦国被彻底废除,军功爵制成为秦军横扫六国的制度动力。
吴起在楚国推行"封君三世而收其爵禄"——贵族封地和俸禄传三代后即收归国有。既削弱世族势力,又将资源转用于奖励军功、充实国库。与李悝、商鞅同属废除世卿世禄的改革脉络,但楚国旧贵族反扑,吴起被杀,变法未竟全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