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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跪射俑

秦代(前221—前207年) · 二号坑弩兵方阵 · 兵马俑中保存最完好的陶俑

二号坑出土 通高128cm 弩兵方阵 彩绘保存 秦汉馆藏

概述

文物名称秦跪射俑(彩绘跪射俑)
年代秦代(前221—前207年)
出土坑位秦始皇陵兵马俑二号坑东北角
出土地点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秦始皇帝陵
现藏地陕西历史博物馆秦汉馆(西咸新区)
材质陶质,原有矿物质彩绘
通高128厘米
同类数量约160尊(弩兵方阵)
制作工艺模塑结合 · 窑烧 · 赋彩
文保级别国家一级文物(绿面俑禁止出境)

秦跪射俑出土于秦始皇陵兵马俑二号坑东北角的弩兵方阵,通高128厘米,呈右膝跪地、左腿蹲曲的射击预备姿态。双足与右膝三点着地,构成稳定的等腰三角形支撑结构,因重心极低而不易倾覆,是整个兵马俑军团中保存最为完好的陶俑类型——被誉为"兵马俑中最幸运的俑"。

跪射俑的工艺细节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:发髻编扎根根分明,铠甲片片贴合人体曲线,甚至鞋底的针脚缝线都清晰可见——脚跟和脚掌处密集、脚心处疏散,完全符合实际穿着的磨损规律。这种对微观细节的极致追求,体现了秦代工匠"物勒工名"制度下精益求精的职业精神。

尤为珍贵的是其中一尊"绿面跪射俑"——面部以石绿颜料涂成绿色,是数千件兵马俑中唯一的绿面陶俑,其含义至今成谜,已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(境)展览的文物名单。跪射俑是秦军弩兵"跪射—立射"轮番齐射战术的生动再现,也是秦代写实主义陶塑艺术的巅峰之作。

出土经过

1976年

二号坑的发现

1976年春,考古工作者在一号坑北侧约20米处探测到了又一个大型陪葬坑——即后来命名的"二号坑"。二号坑呈曲尺形(L形),东西长124米、南北宽98米,面积约6000平方米,比一号坑的规模小但兵种配置更为精锐复杂。一号坑以铠甲武士俑为主力,二号坑则是一支由弩兵、战车兵、骑兵和步兵混合编组的精锐军阵,被称为"古代的特种部队"。

1994年

弩兵方阵的发掘

1994年3月1日,二号坑正式开始大规模考古发掘。位于二号坑东北角的弩兵方阵是最先发掘的区域之一。方阵由约160尊跪射俑和立射俑组成,排列整齐:跪射俑位于阵心,每列8个,共20列;立射俑则分布在四周,形成弩兵的"方阵战斗队形"。这一阵型完美体现了秦军"跪射—立射"轮番齐射的先进战术。

1999年

彩绘完好的跪射俑

1999年9月,考古人员在二号坑东北角又发掘出一批跪射俑,其中部分彩绘保存极为完整——赭黑色铠甲、朱红色甲带、粉绿色长襦、天蓝色袖口,色泽鲜亮如新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其中一尊跪射俑面部涂有石绿颜料,呈淡绿色,是数千件兵马俑中唯一的"绿面俑",成为兵马俑考古史上最大的谜团之一。

2024年

秦汉馆新展

2024年5月,陕西历史博物馆秦汉馆正式开馆。精选的秦跪射俑作为"天下同一——秦汉文明主题展"的核心展品之一,在"制度"单元中展出,与杜虎符等文物共同诠释秦帝国的军事制度。跪射俑以其精湛的工艺和生动的战斗姿态,成为秦汉馆最受瞩目的明星展品之一。

工艺细节

制作工艺流程

秦跪射俑采用"模塑结合"法制作,以雕塑为主、模制为辅,分段制作后组合粘接。完整工艺流程为五步:

第一步·模型:工匠先用陶土制作俑体各部位的模具,包括头、躯干、手臂、腿部等。跪射俑因姿态特殊,腿部需要单独塑形,与一般站立俑完全不同。

第二步·雕塑:在模制的粗坯基础上,工匠手工雕刻出发丝、面部五官、甲片、衣褶等精细结构。跪射俑的发丝、甲片、鞋底缝线等微观细节均为手工逐一刻画。

第三步·组合粘接:将各部件用泥浆粘合为完整俑体,在接缝处细心抹平。跪射俑的跪姿使身体各部件的结合角度比立姿俑更为复杂。

第四步·窑烧:入窑烧制,温度约950—1050摄氏度。窑烧后的陶俑坚硬致密,叩之有金属般的清脆声。

第五步·赋彩:在烧成的素胎表面施加彩绘。先用胶粉打底,再以矿物质颜料(朱砂、石绿、石青、生漆等)描绘衣裳、铠甲、面部、发髻的色彩和花饰细节。

铠甲结构

跪射俑身披的铠甲堪称秦代军工设计的杰作。铠甲由数百片甲片以皮条或麻绳编缀而成,工匠在陶俑上逐片模拟了这一结构。

胸甲:采用上片压下片的叠压方式,类似鱼鳞。这种设计使弩兵俯身瞄准时,甲片自然贴合胸部曲线而不会翻开暴露内衬,最大限度保护胸腹要害。

肩甲与腰甲:改为下片压上片,与胸甲恰好相反。这是因为肩部和腰部需要频繁抬臂、扭转——下压式叠甲在抬臂时不会卡住,保证了弩兵张弩上弦、举弩瞄准等动作的灵活性。

甲带:铠甲以交叉的甲带系结,彩绘中朱红色甲带清晰可见。甲带既是固定甲片的功能部件,也是区分军阶的标识之一。

鞋底花纹

跪射俑最令人叹服的工艺细节藏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——鞋底。

由于跪射姿态使鞋底朝上翘起,正好面向观者,工匠便在鞋底上精心刻画了逼真的针脚缝线。鞋底花纹呈现"两头密、中间疏"的分布规律:脚跟和前脚掌处缝线密集,而足弓(脚心)处缝线稀疏。这完全符合真实鞋底因不同部位承受压力不同而产生的磨损差异——脚跟和前掌着力最重,磨损最快,因此需要更密的缝线加固;足弓悬空不着地,缝线自然可以稀疏。

制作鞋底花纹时,工匠在胎泥未干之前,使用直径0.3—0.5厘米的圆竹木杆在鞋底表面逐点按压,形成整齐的缝线纹理。这一微不足道的细节,充分体现了秦代工匠对真实生活的精微观察和对艺术的极致追求。

发髻与面部

跪射俑头顶一侧绾有发髻,髻根以朱红色丝带束扎。发丝的雕刻极为精细——每一缕发丝都根根分明,粗细均匀,自然流畅地汇聚成髻,酷似真人发质。

面部五官写实,眉弓微隆,双目凝视前方,目光沉着专注;鼻梁挺直,颧骨微突,嘴唇紧闭,下颌有力,呈现出秦关中地区男子特有的刚毅面容。面颊肌肉的起伏和嘴角的微妙弧度都经过精心塑造,使每一尊跪射俑都具有独特的"表情"——秦俑讲究"千人千面",没有两尊完全相同。

彩绘工艺

跪射俑原本通体施彩,色彩斑斓。彩绘采用矿物质颜料,经细心研磨后调入黏性剂施于陶体表面。已确认使用的颜料包括:

朱砂(朱红色):用于铠甲甲带、发髻丝带等醒目部位;石绿(绿色):用于长襦内衬和部分甲片;石青(蓝色):用于袖口、衣领等点缀部位;生漆(黑色/棕色):用于发髻、眉目、铠甲底色;骨白(白色):用于面部、手部的肤色底层。

遗憾的是,大部分兵马俑出土后由于空气和光照的氧化作用,彩绘在数分钟内就会脱落褪色。跪射俑因掩埋姿态使其面部朝下,加之二号坑局部坍塌后形成了相对封闭的微环境,部分跪射俑的彩绘得以奇迹般地保存至今。

弩兵战术

弩兵方阵编制

二号坑的弩兵方阵位于整个军阵的东北角,是一个独立编制的弩兵专属战斗单元。方阵由约160尊跪射俑和立射俑组成,配置严格有序:

跪射俑集中于阵心腹地,每列8尊,共20列,面朝东方(出阵方向)排列;立射俑则部署在方阵四周,面朝外侧,形成环形警戒线。这种"内跪外立"的布阵方式,使方阵在任何方向遇敌时都能立即形成火力输出。

弩兵方阵的独立编制在当时极为先进——它意味着秦军已经将弩兵从混编步兵中独立出来,作为专业化远程打击力量单独运用,标志着中国古代军事兵种分工的重大进步。

轮番齐射战术

跪射俑与立射俑的组合,完美再现了秦军弩兵最精妙的战术——"轮番齐射"(又称"连弩齐发")。

秦弩威力强大但上弦费时,单次发射后需要重新张弩装箭。如果全部弩兵同时射击,在重新装填的间隙中会出现危险的"火力真空期",敌军可趁机突进。秦军的解决方案是将弩兵分为两组:

第一波·立射:立射俑(站立姿态)先行齐射,弩矢如暴雨般倾泻向敌阵。射毕后立即蹲下进入装填状态。

第二波·跪射:立射俑蹲下的同时,原本跪蹲待命的跪射俑迅速起身,在立射俑的头顶上方发射第二波弩矢。

两组弩兵如此交替轮换,形成连续不断的箭雨,使敌军始终处于远程火力的覆盖之下,无法接近方阵。这种战术的精髓在于"永远有一组弩兵处于射击状态",最大限度消除了装填间隙。

秦弩的威力

秦军使用的弩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远程武器。秦弩由弩臂、弩弓和青铜弩机三部分组成。弩机的核心部件——"悬刀"(扳机)、"望山"(瞄准器)、"牙"(勾弦装置)均为标准化青铜铸件,可互换使用,这是最早的"标准化零件"理念。

根据出土弩机推算,秦弩的有效射程约150—200米,最大射程可达300米以上。弩矢头为三棱锥形青铜箭镞,三个棱面经精密打磨后完全对称,具有极佳的气动稳定性和穿透力。实验表明,秦弩矢在百米距离内可穿透当时的皮甲和薄铜甲。

跪射俑双手呈握持状,原本手中就持有实木弩臂和青铜弩机。但木质弩臂在两千年间已完全腐朽,仅余青铜弩机和箭镞散落在俑身周围。

与其他兵种的配合

在二号坑的整体军阵中,弩兵方阵并非孤立作战,而是与其他三个兵种方阵形成精密配合:

战车方阵(二号坑南部):64乘战车组成的车阵,提供冲击力和重装防御。

骑兵方阵(二号坑中部):108骑骑兵,每骑配陶马一匹,负责机动侧翼包抄。

混编方阵(二号坑西部):战车、步兵、骑兵混编,担任总预备队。

作战时,弩兵方阵率先以远程火力削弱敌军,随后战车阵冲击敌阵撕开缺口,骑兵从侧翼迂回包抄,最后混编方阵投入战场扩大战果。这种多兵种协同作战体系,是秦军横扫六国的战术基石。

绿面俑之谜

发现经过

1999年9月,考古人员在二号坑东北角弩兵方阵的发掘中,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批跪射俑。当泥土被逐层拂去后,一尊跪射俑的面部露出了令人震惊的绿色——不同于其他兵马俑的粉红或粉白肤色,这尊俑的整个面部被涂满了石绿颜料,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庄严的淡绿色。

这是数千件兵马俑中唯一一尊绿面陶俑。消息传出后引发了考古学界和公众的巨大关注——为什么只有这一尊是绿脸?它代表什么身份?是有意为之还是偶然?这些问题至今仍是兵马俑考古史上最大的未解之谜。

外观特征

绿面俑的形制与其他跪射俑完全一致——同样的跪射姿态、同样的铠甲和战袍、同样的发髻编扎方式。唯一不同之处在于面部彩绘:

其他跪射俑的面部通常以白色或粉红色打底,模拟真人肤色;而绿面俑的整个面部——额头、双颊、鼻梁、下颌——均匀涂有石绿颜料,呈淡翠绿色。头发、胡须、瞳孔仍为黑色,与绿色面庞形成强烈对比。

经检测,绿色颜料为孔雀石(碱式碳酸铜)研磨而成的天然矿物颜料,调配方式与其他兵马俑使用的矿物颜料相同,说明绿面是工匠刻意选择的色彩,而非后期变色或误涂。

各家推测

关于绿面俑的含义,学术界提出了多种假说,至今众说纷纭:

军傩说(主流观点):部分专家认为绿面俑可能是"军中傩人"——秦军中负责驱邪逐疫的巫师。古代军队出征前常举行"傩礼",傩人需戴面具或涂彩面以扮演"方相氏"驱鬼辟邪。绿色在五行中属木、主东方和春天,有"生"和"驱邪"之意。

异族身份说:秦国军队中包含来自西北地区的少数民族士兵(如义渠戎、西戎等),绿面可能是标识特殊族群身份的彩绘方式,类似于某些民族的面部彩绘传统。

战场伪装说:有研究者提出绿面可能代表一种战场伪装术——弩兵作为远程狙杀手,需要在草地和树林中隐蔽,绿色面涂可以起到迷彩伪装的作用。

死后世界说:也有学者认为绿色可能与冥界、死亡有关——绿面代表从阴间招来的"鬼兵",为秦始皇在地下世界护驾。

工匠标记说:最不浪漫的假说:绿面只是某位工匠的个人标记或一时兴起的"创意"。但秦代实行严格的"物勒工名"制度,陪葬品为皇家重器,工匠不太可能随意发挥。

保护级别

绿面跪射俑因其独一无二的文物价值,被列入中国国家文物局公布的首批禁止出国(境)展览文物名单,永久禁止出境展出。这一级别的保护待遇与后母戊鼎、四羊方尊等国宝同级。

目前绿面俑由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妥善保管,仅在极少数国内特展中短暂亮相。2018年,绿面俑曾在陕西历史博物馆"陕西国宝系列特展"中展出,引发万人排队观展的盛况。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,绿面俑仍是一件"只闻其名,难见真容"的传奇国宝。

历史意义

军事制度的实证

跪射俑是秦代军事制度高度发达的直接实物证据。弩兵方阵的独立编制表明秦军已完成兵种专业化分工,远程火力部队从混编步兵中剥离出来,形成独立的战术单元。"跪射—立射"的轮番齐射战术则证明秦军不仅武器精良,战术配合也已达到极高水平。

从弩兵在秦俑军阵中的比例来看,持弩者占总兵力的60%以上,说明秦军高度重视远程火力,这与秦国在军工标准化方面的投入(如弩机零件的标准化互换)高度一致。秦军的强大不仅在于兵多将广,更在于制度化、标准化的军事管理体系。

写实主义艺术巅峰

跪射俑代表了中国古代陶塑艺术的最高水平。"千人千面"的个性化面部、因部位而异的甲片叠压方向、鞋底针脚的疏密变化——每一个细节都源于对真实生活的精微观察和忠实再现。

这种极致的写实主义风格在秦亡后迅速消失——汉代陶俑转向抽象化和符号化,再也没有达到秦俑这样的写实高度。跪射俑因此成为中国古代写实主义艺术的一座孤峰,其艺术价值远超军事文物的范畴。

标准化生产的先驱

秦俑的制作体现了惊人的标准化管理思想。每一尊跪射俑的身高、铠甲规制、姿态角度都遵循严格的统一标准,同时在面部、发型等个人化细节上保留变化——这是"标准化框架+个性化执行"的完美结合。

陶俑底部和隐蔽部位刻有工匠姓名("物勒工名"),如"咸阳宫隶臣某某"等铭文,形成了完整的质量追溯体系。这一制度确保了每一件产品都有具体责任人,是秦帝国标准化管理思想在手工业领域的直接体现。

文化符号

秦跪射俑已成为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文化符号之一。它多次作为中国文化的"名片"出国展览(绿面俑除外),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到伦敦大英博物馆,跪射俑的身影遍布全球顶级博物馆的特展。

跪射俑独特的美学魅力在于其"静中有动"的张力——蹲跪的身体蓄满力量,凝视的目光锁定远方,双手虽空却仿佛随时会扣动弩机。这种"即将射击前一刻"的凝固瞬间,被艺术评论家誉为"两千年前的摄影术"——它用陶土定格了战场上最具戏剧性的一个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