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叔痤(?—约前361年),战国初期魏国政治家、将领,官至魏国丞相。他是魏武侯的女婿(驸马),在魏国政坛上活跃了数十年,经历了魏武侯、魏惠王两朝。
公叔痤是一个功过参半的复杂人物。从功绩看,他在浍泽之战中大败韩赵联军,维护了魏国霸权;临终时慧眼识才,向魏惠王推荐门客商鞅,展现了识人之明。从过失看,他出于私心排挤了名将吴起,导致吴起出走楚国——这一举动使魏国失去了当世第一军事家,对魏国的长远国运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。此外,他在前362年少梁之战中兵败被秦军俘虏,也是一生之耻。
公叔痤最为后人所知的事迹,是他临终前的"荐才与杀才"之言。他对魏惠王说:"我的门客公孙鞅(商鞅),年虽少,有奇才,愿大王以举国之事听之。"又说:"大王若不能用鞅,则必杀之,勿令出境。"魏惠王两者皆不听,商鞅遂入秦变法强秦——这一决策失误,被后世视为魏国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点之一。
公叔痤出身魏国公族,为魏国宗室成员。他娶了魏武侯的女儿为妻,成为驸马,凭借外戚身份和自身才能进入魏国权力核心。魏武侯时期(前395—前370年),公叔痤逐步升迁,成为朝堂上的重要人物。
公叔痤拜相后也承担军事重任。前383年(一说前382年),韩赵两国联合进攻魏国。公叔痤率魏军在浍泽(今山西翼城南)大败韩赵联军,取得了辉煌胜利。此战不仅解除了魏国腹背受敌的危局,也维护了魏国在三晋中的领导地位。战后公叔痤被魏武侯赐予百万亩田地以为封赏,权势一时无两。
前370年魏武侯去世,魏惠王即位(一说经过公子争位),公叔痤作为老臣辅政。魏惠王时期魏国国势依然强盛,但已显露隐忧——东有齐威王崛起,西有秦献公改革图强,南有楚国在吴起变法后军力增长。公叔痤继续担任丞相,主持国政,但已难以再现魏文侯时代的辉煌。
前362年,秦献公东征,秦魏两军在少梁(今陕西韩城南)交战。公叔痤率魏军迎战,结果大败,公叔痤本人被秦军俘虏。这是战国时代极为罕见的"俘虏一国丞相"事件,对魏国声望造成严重打击。此后公叔痤被释放回魏(具体过程史书记载不详),但经此大辱,他的政治影响力和身体状况都急剧衰落。
被释放回魏后不久,公叔痤病重。魏惠王亲往探视,问:"公叔病有如不可讳,将奈社稷何?"(丞相若不治,国事当如何?)公叔痤向魏惠王推荐了自己的门客——中庶子公孙鞅(即商鞅),称此人"年虽少,有奇才",建议魏惠王"举国而听之"(将国政交给他)。旋即又说:"王即不听用鞅,必杀之,无令出境。"(若不能用,一定要杀掉,不能让他出国。)魏惠王走后对左右说:"公叔病甚矣,可不悲乎?竟让寡人举国听之少年,不亦悖乎!"完全未将此话当回事。商鞅因此得以安然离魏入秦,在秦孝公手下推行了改变天下格局的商鞅变法。
司马迁指出公叔痤虽然识得商鞅的才华,但生前未能及时向魏王推荐,直到病入膏肓才匆匆荐才,为时已晚。言外之意是批评公叔痤不能及早举贤。
韩非一针见血地指出:公叔痤排挤吴起,虽然保全了自己的相位(利一身),却严重损害了魏国的国家利益(病万乘)。这是战国权臣以私废公的典型案例。
从历史后果来看,公叔痤的两大"人事决策"对战国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:排挤吴起削弱了魏国军事,推荐商鞅(虽未被采纳)间接促成了秦国变法。这两件事一前一后,恰好标记了魏国从巅峰走向衰落、秦国从衰弱走向崛起的历史转折。
公叔痤本人并非无能之辈——浍泽之战大败韩赵联军足以证明他的军事才能,临终荐商鞅也证明他有识人之明。但他的致命弱点是以私心干预国家用人:对才能超过自己的人(吴起)以权术排挤,对才能低于自己门客身份的人(商鞅)却能大方举荐。这种矛盾恰恰是战国权臣的普遍通病——他们可以识才,但前提是这个人才不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。
魏国第二任国君(前395—前370年在位)。公叔痤娶其女为妻,成为驸马,凭借这层关系得以跻身魏国权力核心。魏武侯在位时国势强盛但已有隐忧,他在用人上不如其父魏文侯通达,容易受近臣影响——吴起出走一事就与此有关。
魏武侯之子,魏国第三任国君。公叔痤在魏惠王时期继续担任丞相。魏惠王好大喜功、刚愎自用,未听从公叔痤临终举荐商鞅的遗言,被后世视为战国时代最大的用人失误之一。此后魏惠王在马陵之战败于孙膑、河西之地被商鞅夺回,魏国彻底失去霸主地位。
战国初期第一名将与改革家,训练"魏武卒"、夺取秦国河西之地。公叔痤嫉妒吴起功高,设计使魏武侯疏远吴起,最终迫使吴起出走楚国。吴起去楚后推行变法,使楚国一度强盛。公叔痤排挤吴起,是他一生最大的政治过错,直接削弱了魏国的军事实力。
卫国人,在公叔痤府中担任中庶子(侍从官)。公叔痤识其才华,临终时向魏惠王推荐,又建议"不能用则杀之"。魏惠王两者不听,商鞅遂入秦辅佐秦孝公推行变法,使秦国成为战国最强。商鞅后来在河西之战中以诱擒之计大败魏军,从某种意义上说,魏国是"自食恶果"。
秦献公流亡魏国近三十年,在此期间公叔痤已是魏国重臣,二人可能有过交集。前362年少梁之战中,公叔痤率魏军与秦献公的秦军对阵,结果兵败被俘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秦献公在魏国学到了变法图强的理念,回国后改革秦国,最终在战场上打败了自己的"东道主"。
魏武侯之女,公叔痤之妻。在排挤吴起的计谋中,公叔痤让妻子在吴起面前故意摆出傲慢无礼的态度,使吴起误以为魏国公主都如此跋扈,从而不敢接受魏武侯的联姻提议。这位公主在政治阴谋中充当了"工具人"的角色。
据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和《韩非子》记载,公叔痤排挤吴起的手段相当巧妙。他先对吴起说:"魏武侯很看重你,打算把公主嫁给你。"同时让自己的妻子(魏武侯之女)故意在吴起面前表现得飞扬跋扈、目中无人。然后他邀请吴起到家中做客,让吴起亲眼看到公主对驸马(公叔痤自己)颐指气使的样子。吴起见状大惊,心想如果娶了这样的公主,以后岂不是受制于人?于是当魏武侯提出联姻时,吴起坚决辞谢。魏武侯因此怀疑吴起对魏国不够忠心——既然不愿意与王室联姻,是否心怀异志?吴起感到处境危险,遂出走楚国。整个过程中公叔痤没有说吴起一句坏话,却成功地让魏武侯自行疏远了吴起。韩非子评价此计为"以私害公"的典型——公叔痤保住了自己的相位,却让魏国失去了最优秀的将领。
前383年浍泽之战大胜后,魏武侯论功行赏,要赐给公叔痤百万亩良田。公叔痤推辞不受,说:"这不是臣一人之功,而是将士用命的结果。"魏武侯大为赞赏。但公叔痤随后话锋一转,请求将这些田地赐给他的门客和有功将士。这一举动既展现了公叔痤的政治智慧——表面上谦逊推功,实际上通过分配田地收揽了一批忠于自己的心腹——也让魏武侯觉得他重义轻财、宽厚待人。
这是公叔痤一生中最著名的故事,也是战国史上最具戏剧性的"人才遗嘱"之一。《史记·商君列传》详细记载了这段对话:
公叔痤病重,魏惠王亲往探视。公叔痤说:"我的中庶子公孙鞅,年虽少,有奇才。愿王举国而听之。"魏惠王沉默不语。公叔痤又说:"王即不听用鞅,必杀之,无令出境。"魏惠王答应后离去,对左右说:"公叔病入膏肓,竟让寡人举国听命于一个年轻人,岂不荒唐!"
公叔痤见魏王不以为然,又急忙召来商鞅,对他说:"我方才向魏王推荐了你,但看他的神色恐怕不会采纳。我先为君后为臣,所以又建议他如不能用你就杀掉你。你赶快逃走吧!"商鞅回答说:"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,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?"(魏王既然不肯听你的话任用我,又怎会听你的话杀掉我呢?)于是商鞅安然不动,直到后来听闻秦国求贤令才入秦。
这段故事展现了三个人的性格:公叔痤的矛盾——既识才又不愿在生前让位,只在临终时才推荐;魏惠王的短视——以轻慢之心错失旷世奇才;商鞅的冷静——精准判断魏惠王不会采纳公叔痤的建议,从容应对。
前362年少梁之战,公叔痤率魏军与秦军交战,结果大败被俘。这对魏国是极大的耻辱——一国丞相被敌军俘虏,在战国时代极为罕见。秦献公可能念及公叔痤在魏国时曾与自己有旧(献公流亡魏国近三十年),将其释放。也有学者认为秦国释放公叔痤是出于外交考量——此时秦国尚未完全强大,不宜与魏国彻底撕破脸。无论原因如何,这次被俘经历对公叔痤是沉重的打击,他回魏后不久便病重去世。
公叔痤排挤吴起和未能留住商鞅,被后世视为"魏国由盛转衰"的两大人才悲剧。吴起出走后魏国军事再无辉煌;商鞅入秦后秦国迅速崛起,最终灭魏。这两个人才的流失,使魏国从战国初期的头号强国沦为后来的二流国家。后世常以此为戒,说明"人才是国家兴衰的根本"。
公叔痤排挤吴起的故事成为了中国政治史上"以私害公"的经典案例。韩非子专门分析了此事,指出权臣嫉贤妒能、以私废公是国家衰亡的重要原因之一。这一案例被后世无数政治著作引用,成为告诫当政者不可因私心而排挤人才的标准教材。
公叔痤临终荐商鞅的故事广为流传,成为"识才而不早用"的经典遗憾。他早就知道商鞅有奇才,却在生前不愿推荐——因为商鞅若被重用可能会取代他的丞相之位。直到临终才推荐,此时魏惠王已不可能信任一个濒死之人的遗言。这个故事警示后人:识才不难,难的是克服私心及时荐才用才。
公叔痤在《大秦帝国》系列小说和电视剧中是一个重要配角。尤其在《大秦帝国之裂变》中,由李立群饰演的公叔痤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——临终荐才的场景被处理得感人至深,公叔痤"先为国后为己"的临终转变打动了无数观众。不过剧中对公叔痤的形象有所美化,淡化了他排挤吴起的过失面,着重突出了他的识人之明。